《故事會》神槍
2018-04-16 09:32:21   來源:語文學習網   評論:0 點擊:  

  作者:柴興志
  中篇簡介:一個很有前途的少年射擊運動員,因為一時任性,竟一步步走上了人生的岔路……
  1. 逃亡遇劫
  小白是市射擊隊的一號選手,眼看全國大賽選拔賽近在眼前,隊領導們都對他滿懷希望。
  小白卻并沒把選拔賽當回事,每當他舉起手里這把跟了自己三年的愛槍,就好像自己的胳膊一下子伸長了50米,簡直就是指哪兒打哪兒,憑自己的實力,入選大賽早已是十拿九穩的事了,選拔賽算什么?到時候就等著抱獎杯吧。
  教練可不是這么想,對他抓得可緊呢,照樣要小白跟隊友們一樣端著槍一瞄就是一天。小白煩透了,一個神槍手為什么要陪一幫笨蛋們傻站著?正滿腹牢騷的時候,一群麻雀唧唧喳喳地從頭上飛過,嗨,多好的活動目標啊,這樣練才能提高水平,說不定自己還能拿個飛碟冠軍呢,小白站不住了,悄悄把槍掖在懷里,裝作上廁所溜了出來。
  小白當然不敢走正門,他跳出圍墻,順著麻雀飛去的方向,一口氣追到山坳的麥田邊。金燦燦的麥田里,幾個老人和一群孩子正揮著小旗、放著炮仗在驅趕麻雀,小白跑過去攔住他們,說了聲:“看我的!”立刻拿出看家本事,快速裝彈瞄準,對準低空掠過的麻雀連發五槍,果然槍響雀落,彈無虛發,旁邊的人忍不住叫起好來。小白越發來了興致,上下左右連連射擊,麻雀一只接一只應聲墜落,孩子們歡呼著去給他撿戰利品。
  真是過癮啊,直到手里的子彈打光了,麻雀統統嚇跑了,打下的麻雀也穿了一大串了,小白這才發現時候不早,于是給每個孩子分了兩只麻雀,匆忙往回趕。那些孩子也有意思,拿了麻雀還塞給他幾個炮仗作為交換,小白也就順手揣兜里了。
  等到翻過射擊隊的圍墻,他才發現訓練結束了,心里一下子敲起鼓來:別人都好騙,槍庫那個李保管怎么對付?小白平時最恨李保管,每次訓練結束他就立刻收槍,決不含糊,可小白有時候忍不住要把槍偷帶回宿舍擺弄,為這個李保管沒少到隊里告狀,害得小白也常挨批評,兩個人從此就成了死對頭,今天如果被他抓住小辮子可就麻煩了。
  小白想先躲進廁所再想轍,可剛溜過墻角,猛聽一聲大喝:“站!把槍交出來!”李保管鐵青著臉站在了面前。小白只好強作笑臉,一手交槍一手把那串麻雀奉上:“嘻嘻,我可是為了練練槍法,還順便給您打幾只麻雀下酒,這是野味啊,可香呢……”李保管一把奪過槍:“少跟我玩兒這套,走,見隊長去!”接著不由分說就抓住小白,把他拖進了隊部。
  事情鬧大了,這種事故怎敢隱瞞不報!上報市里后很快有了結論:射擊隊宣布了開除小白的決定,原因是平時逃避訓練,經常違紀屢教不改,偷攜槍支到野外打鳥,錯誤性質已屬違法,考慮到小白尚不滿十八歲,所以決定從輕處理。
  多好的冠軍苗子啊,怎奈法紀無情,隊領導們只能忍痛割愛了,一面準備做好小白的思想工作,一面通知了小白的家長,請他們速來領人。
  小白心里又悔又氣:領獎臺是上不去了,如同自己胳膊的愛槍也要離他而去了,這個可惡的李保管分明是在報復,本來睜一眼閉一眼就瞞過去了,這家伙偏要揪住不放,結果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。你這個李保管不要得意,你不仁別怪我不義。
  怎么報復呢?小白在屋里轉起了圈子,手往兜里一插摸到了幾個炮仗,心里立刻有了主意。
  天快黑的時候,小白悄悄溜到槍庫旁邊的樹叢里,看到李保管正在清點槍支準備下班,他馬上跑到槍庫后面的墻根兒下,貼窗放了個加長引信的炮仗,點燃后自己便藏進樹叢。引信“呲呲”冒了會兒青煙,轟然一聲炸響,嚇了一跳的李保管顧不上鎖門,慌忙跑出來查看。調虎離山成功了,小白乘機溜進去偷了自己的愛槍,抓了兩盒子彈,跳出圍墻逃之夭夭。
  到省城下了火車后,他先到飯館點了兩個菜一瓶啤酒,吃飽喝足又看了場進口大片,散場出來已近半夜,本想找個旅館睡一夜,一摸口袋傻了眼:走前只顧算計報復李保管、偷手槍,銀行卡忘在了宿舍里,全部家當只剩了二十多元!小白有點兒后悔了,當時賭氣腦瓜一熱跑出來,全忘了盜竊槍支已經觸犯了法律,更沒想過今后該怎么面對父母,到如今有家難回走投無路了。
  小白決定先到車站里忍一夜,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辦,可到了車站才知道,沒有車票不讓進候車室。聽說車站附近的小巷里有許多十元一夜的小旅店,小白就隨便找了條小巷拐進去,小巷里黑漆漆的,遠遠地看到有家門前亮著燈,想來定是小旅店,便加快腳步向燈光走去。
  這時,忽聽一聲低喝:“站!”眼前閃出兩個黑影擋住了他的去路,手里亮閃閃的像是握著刀子,小白猛回頭要跑,又是兩個黑影閃出來截斷了退路,一個高個兒黑影喝道:“想活命就把錢掏出來!”事已至此,小白索性鎮定下來,伸手握住腰里的手槍,退幾步靠在墻上,說:“我沒錢!”
  高個兒喝道:“別他媽舍命不舍財,不交錢就宰了你!”說著就持刀逼了過來。小白“嗖”地掏出手槍:“站!再動我就開槍了!”高個兒一愣:“你有槍?”接著又冷笑起來:“假的吧?”小白“嘩啦”頂上子彈:“你再走一步試試!”高個兒不敢動了。
  小白拿槍指著高個兒的鼻子命令道:“把路讓開!”高個兒看著黑洞洞的槍口連連后退,小白身后的兩個人也讓開了路,小白舉著槍倒退,沒退幾步,就聽高個兒遲遲疑疑地問:“你,你是小白嗎?”小白愣住了:“你?你是誰?”高個兒哈哈一笑,收起刀子跑上來,把臉湊到小白眼前:“你看看我是誰?”小白定睛一看:“你?”原來是小學同學大黑。
  大黑哈哈大笑:“我一看你這張小白臉就覺得面熟,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啦!你不是在射擊隊嗎?咋跑這兒來啦?”小白收起槍嘆道:“一言難盡!”大黑摟住小白的肩笑道:“那就多說幾言,走,找個地方喝酒去!”
  一行人來到夜宵攤子,團團圍坐喝起酒來。小白一口氣說了自己的遭遇,大黑聽了不以為然,這點兒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小菜一碟,他們哥兒幾個打架斗毆搶劫盜竊,更大的事兒多著呢,沒辦法,輟了學又怕吃苦不愿找工作,不這樣干拿啥吃喝玩樂!現在巧遇了帶著槍的小白,能把他拉進來豈不是如虎添翼?
  沒等大黑說完這個意思,小白立刻斷然拒絕,自己惹禍歸惹禍,也寧可無家可歸流落街頭,這種偷搶打殺的事堅決不干。大黑并不失望,他知道啥事都要有個過程,自己當初不也是一步步走過來的嗎?眼下第一步就是先把小白留下。
  想到這里,大黑拍拍小白笑道:“你不干大哥不勉強,可總不能看著兄弟你挨餓受凍,這樣吧,我先給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,再想法兒給你找個飯碗。”如此安排當然最好,小白連連稱謝,吃過酒飯,大黑打發走幾個手下,帶著小白來到一條燈火通明的大街上。
  2. 引火燒身
  大黑領小白來的是市區最繁華的地方,街道兩旁各有一家大型洗浴中心,街東的叫“碧波”,街西的叫“綠浪”,都是檐上霓虹燈,門前大燈箱,醒目地亮著打折優惠的大廣告,門口的漂亮小姐正滿面堆笑地招攬顧客,“綠浪”的小姐顯然認得大黑,迎上來殷勤地為他拉開了玻璃大門。
  大黑領著小白上了三樓,正順著走廊往前走,旁邊的一扇門里突然響起了女人的尖叫聲,緊接著房門被撞開了,一個粗壯的漢子甩開拉拉扯扯的小姐拔腿便走,小姐追上來死死拉住不放,一疊聲地要他付錢,漢子火了,狠狠一腳踢倒小姐,兩個服務員慌忙趕來,一見這漢子就沒了脾氣,滿臉賠笑地勸阻、道歉,漢子卻是不依不饒,連他們一塊兒踢打,大黑忙上去攔住漢子,笑嘻嘻地說:“老毒兄弟,這是我大哥開的買賣,不看僧面看佛面,這么鬧騰兒不合適吧?”
  這個叫老毒的漢子連眼皮都沒抬,揚手就是一個大耳光,扇得大黑一個趔趄險些跌倒,墨鏡帽子一起飛了出去,老毒罵道:“瞎了你的狗眼,臭狗腿子也敢來充人?”大黑惱羞成怒, “嗖”地拔刀撲了上去,那老毒會者不忙,突然一個轉身,大黑只道他要逃,持刀奮力突刺,不想老毒在轉身中同時飛起右腿,大黑只覺手腕一麻,刀子“嗡”地一聲高高飛起,沒等緩過神來,老毒已一個旋轉回來,一手接住掉下來的刀子,另一條腿正掃在大黑身上,大黑“哇呀”跌了個狗吃屎,被老毒搶上來踏在腳下,拿刀抵住了咽喉。
  老毒冷笑:“我讓你狗改不了吃屎,割你只耳朵長長記性!”揪住大黑的耳朵就要下刀。此刻已容不得小白多想,拔槍大喝一聲:“住手!我要開槍了!”老毒一愣,猛回頭看到了一把怪模怪樣的手槍,細長的槍管,粗厚的木槍柄,槍身上立著一個手指頭粗細的瞄準鏡,跟他印象中的手槍根本是兩碼事。
  老毒放掉大黑直起身來,掂著刀子盯著小白:“臭毛孩子也想嚇唬人?好呀,你開槍吧!”說罷持刀一步步逼過來,小白“嘩啦”頂上子彈:“站!再動我真開槍了!”老毒嘿嘿笑起來:“開呀,不開你是狗養的!”
  不動真格的是不行了,小白突然向側面跳開一步,對準老毒手里的刀子扣下扳機,“乒”地一聲,刀子斷作兩截,刀尖飛起來“嘣”地釘在了墻上,老毒看著手里的半截刀子愣住了。小白對準老毒的眼睛喝道:“快滾!再動我叫你變獨眼龍!”
  老毒瞪著黑洞洞的槍口呆立了一會兒,跺腳“嗨”了一聲:“老子認栽了!”丟下半截刀子憤憤而去。
  小白正要收槍,肩上被人拍了一下:“神槍!”回頭一看,一個西裝革履戴眼鏡的男人正在沖他微笑,大黑忙上前介紹:“這就是我歐大哥,綠浪的大老板。”又對歐大哥介紹:“這是我兄弟小白,原來是市射擊隊的,昨天……”歐大哥打斷大黑:“這不是說話的地方,來來,都屋里坐。”邊說邊親熱地牽著手把小白拉進了經理室。
  歐大哥長得白白凈凈文質彬彬,像個挺有學問的知識分子,他安靜地聽大黑講了小白的遭遇,挺同情地說:“他還是個孩子,射擊隊也太過分了!”想了想,又對小白說:“他們發現丟了槍一定會報警,家是不能回了,你就先在我這里避避風頭,就給我當個保……啊,秘書,管吃管住,每月再給你幾百元零花錢,你看行不行?”
  沒等小白說話,大黑搶著連連答應:“好好,太好了!”小白站起來鞠了個躬:“謝謝歐大哥,謝謝!”歐大哥輕描淡寫地擺擺手:“這不算什么。”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疊錢塞給大黑:“拿去和小哥幾個玩玩。”
  大黑喜笑顏開,知趣地鞠躬告辭,小白跟著走出來。大黑拉著小白的手羨慕地說:“你真有運氣,我們跟了他這么多年,也就是要我們出力的時候才賞點兒錢,你可是一步登天了。”接著又囑咐:“可別真把自己當秘書,其實就是保鏢,他用你的時候你就上,平時就是瞎子聾子啞巴,千萬別摻和他的事,這樣他才越來越信任你。還有,老毒可不是好惹的,你自己也要當心點兒!”
  大黑走后,歐大哥給小白在“綠浪”二樓安排了單間臥室,配了手機,平時吃住都在“綠浪”,隨時聽招呼跟著出去,有時談生意有時吃喝玩樂。小白記牢了大黑的囑咐,果然做了瞎子聾子啞巴,遇到歐大哥跟人低語就趕緊避開,很快就贏得了歐大哥的信任,漸漸地有事也不瞞他了,零花錢一給就是上千,高興了還給他添置高檔服裝,日子過得挺愜意。
  一天晚上,陪歐大哥回來已過了半夜,小白躺下剛要熄燈,只聽轟然一聲巨響,一塊大磚頭飛了進來,臨街的窗子立刻粉碎,沒等小白跳起,又一塊大磚頭緊貼著頭皮掠過,墻上的大鏡子也“嘩啦”碎成一堆,小白剛把槍抓在手里,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打著旋兒飛進來,落在床上“嘭”地變成一個火球,“劈劈啪啪”地燒了起來。小白急忙撲到窗前,只見街上兩個黑影飛快逃躥,正想下樓去追,只覺身后熱氣逼人,整個床都已燃燒起來。
  小白踢開門大叫:“著火了,快來人呀!”一邊就摘下門后掛著的外衣拼命撲打,這時火已成勢,這一撲打反倒成了扇風加氧,手里的外衣也烘烘地燒起來,順勢引燃了小白身上的衣服,小白又慌忙撕扯身上的衣服,可是越著急越撕不下來,全身很快就變成了火把,連頭發也跟著燒了起來。
  這時員工們紛紛趕到,抄起滅火器一開,噗地冒出一股黃水,接著就啞巴了,一連試了幾個都是如此。歐大哥這時趕到,見狀大叫:“笨蛋!快開消火栓!”幾個員工急忙接上水槍,打開消火栓,一條水龍猛噴出來,一通橫掃之后,火焰熄滅了,屋里滿是濃煙水霧,員工們沖進去亂摸一氣,終于抬出了地板上的小白。
  急救車把小白送進醫院,醫生詢問失火原因,歐大哥說了聲:“吸煙不小心唄。”醫生搖頭嘆了口氣,立刻投入了搶救。
  好在小白主要是一時窒息,很快就恢復了知覺,除了雙手和脖子以上燒傷重一些,其他都是淺度燒傷,經過緊急處理后要住院治療。歐大哥馬上派人取錢,安排小白住進單間病房,要求醫生只管用好藥,還雇了護工日夜陪護。
  好藥好條件起了作用,小白身上的燒傷很快結了痂,只是腦袋和雙手還沒消腫,那天護工扶他起來上衛生間,小白一下子從鏡子里看到一個怪物:腫得圓圓的腦袋上沒了頭發眉毛,眼睛嘴唇腫得只剩下一條小縫兒,臉上滿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疤痕,活脫兒一個花皮大西瓜!
  小白縮進被窩里哭起來,雖然醫生說不會毀容,可這張臉啥時候才能變回人模樣?要是讓爸爸媽媽看到……想起爸爸媽媽,小白更傷心了。
  這時,門一響有人進來了,小白忙擦了淚探出頭,原來是歐大哥。歐大哥提了好大一包營養品,笑瞇瞇地坐下問長問短,他看到小白臉上的淚痕,臉色也嚴肅起來:“你知道這把火是誰放的吧?”小白點點頭,他想起大黑的警告,老毒老毒,果然歹毒!
  歐大哥狠狠地說:“君子報仇,十天不晚!”十天?小白嚇了一跳,忙說:“我吃點兒虧算了,可別鬧出大事來。”歐大哥搖搖頭:“這不是吃點兒虧的事,你為我差點兒丟了命,我要是當了縮頭烏龜,今后還怎么在世面上混!再說,你就忍得下這口氣?”小白想起自己的花皮大西瓜腦袋,一股火冒上來,咬著牙點點頭。
  歐大哥滿意地走了,小白也冷靜下來,他想自己對老毒動槍是為了救大黑,跟他歐大哥根本沒關系,他之所以這么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自從跟了歐大哥以后,小白就知道歐大哥和老毒為了爭奪洗浴市場結下了深仇。歐大哥財大氣粗,老毒搞個“碧波”,歐大哥就在對門建個規模更大的“綠浪”,老毒敢打八折,歐大哥就敢打五折,競爭中總是穩居上風,可老毒雖然財力不足卻兇狠好斗,不但親自出馬來鬧事兒,還指使手下一幫亡命徒經常搗亂。歐大哥不勝其擾,早就處心積慮要搞垮老毒,這次就要乘機動手了。雖然如此,但歐大哥確實待自己不薄,為人總要知恩圖報,能幫的時候還是該幫他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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